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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坳体育老师张琼琼专访:用篮球改变大山里孩子的人生

青少年运动与教育    08-10 14:49

2014年10月的一天,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教委召开全区校长会议,凉亭坳小学校长夏永贤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在鹤城区,凉亭坳小学规模很小,所以在全区的校长会议中,夏永贤的话语权并不多。

会议如往常般进行中,却突然被教育局局长收到的一条短信中断。教育局局长拿着手机向大家宣读:特大新闻,凉亭坳小学76比0横扫跃进路小学。整个会议室就炸开了锅,会议也因此中断长达10多分钟。

当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里的夏永贤,这让夏永贤有些不适应,但内心还是颇为得意与自豪。

76比0!你能想象么,这竟是一场小学女子篮球赛的比分!而且是全校只有400多名学生的山区小学击败了有上千名学生的城区小学。凉亭坳小学女子篮球队究竟有何魔力,制造如此大的悬殊比分!

当时那支凉亭坳女子篮球队成立于2013年10月,组建者是学校的特岗教师张琼琼。提起张琼琼,或许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要说起“大山教练”,常泡虎扑论坛的网友一定熟悉他——一位怀揣篮球梦想的80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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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北漂,回家乡组建女子篮球队

至今,张琼琼还记着第一次来到凉亭啊小学的场景——水泥的篮球场地,到处坑坑洼洼,还被村民们晒满了稻谷。

见到这样的篮球场,据张琼琼回忆说:当时感觉好像一盆凉水由头浇下。

张琼琼在吉首大学就读体育教育专业,2010年毕业后,向往在篮球世界打拼的他成为北漂一族,在王非篮球训练营担任技术助理教练。

2012 年张琼琼辞去北京月薪 6000 多元工作回到老家,先后在吉首龙山县一职业学校和怀化黑豹篮球训练营担任老师。2013 年,通过参加全省特岗老师考试,进入凉亭坳学校成为一名专职体育老师。

谈到为何放弃北京的高薪工作,张琼琼解释:“首先在北京‘北漂’了两年感觉年龄逐渐变大,漂下去不是回事;其次感觉自己的专业和特长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理想也越来越渺茫,所以感觉回家会更好一些吧。”

尽管凉亭坳小学的条件恶劣,但张琼琼并未被放弃梦想——组建一支篮球队,为山区的孩子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作为学校的校长,夏永贤起初并不支持张琼琼组建球队,山区小学条件差,学生多数都是留守儿童,不好管理。但经不起张琼琼软磨硬泡,夏校长终于同意,但前提是不要让学生受伤。

“当时适合建队的五年级只有两个班,女生人数仅 11 名。我在班上问,谁愿意参加篮球队,仅有 7 个人举手。 ”张琼琼回忆。就这样,这 7 个女孩子,组成了他的第一支女子篮球队。

其实,张琼琼最早想组建男篮,但男生大都不喜欢篮球,只得被迫考虑女子球队。正是这无奈的选择,才造就了76-0这样的惊人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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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赛代练、以小打大,造就常胜之师

在76比0那场比赛之后,为避免再次出现悬殊比分,打击小队员的信心,凉亭坳小学余下的比赛都被裁判刻意缩短了时间,但他们继续场场大胜。

随后三场比赛的比分为35比1、33比11、37比4,篮首次参加区比赛凉亭坳小学女以4战全胜勇夺冠军。这支女篮是怎样训练的呢?

张琼琼介绍说:“独特的训练技巧还真的没有,第一年带队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花时间比较多。但是第二年和第三年我带队的时候就发现小孩子的篮球队要想出成绩就有两个技巧,第一是要练的比别人刻苦;第二是要与那些强队进行高强度的比赛。拿我们的球队来说,第一年都是关起门自己练,不敢和别人打,第二年开始主动找周边或者省里的强队去打比赛,甚至是高年级的球队,和他们打完之后就会暴露很多问题,队员也会领悟很多经验和方法,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最直观最有效的方法吧。”

其实总结张琼琼的成功训练方式就是——以赛代练、以小打大。张琼琼补充说:“现在很多教练不敢和那些顶级教练去打比赛,‘哎呀,我这个队伍刚成立没多久,如果跟那些强队较量会很丢人。’但是我觉得就应该去找那些强队去打比赛,现在只要一有时间,条件允许我就会带着球队去地质中学那些学校训练几天,打打对抗赛,然后跟那些高水平教练学习一些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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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篮球改变山里孩子的人生轨迹

张琼琼带的第一届女篮因为成绩出色,不少球员得到重点中学的垂青。张丽君于2015年以篮球特长生的身份入读雅礼中学,包勤勤、尹思兰将加入长沙地质初中女篮。余下几名队员,也都将以篮球特长生的身份进入怀化的几所初中。

2016年夏天,张琼琼带的第二届女篮球员张滢、李梦圆被长沙长郡中学录取,其他的队员均进入了怀化城区名校。

说起这些学生的“成功”,张琼琼非常兴奋,但他依然强调:“这是学生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为她们打开了一扇窗户。”

“从凉亭坳毕业的队员现在都过得不错,其中表现最好的应该就是包勤勤,她去年去了长沙地质中学。刚去的时候篮球技术倒数,学习也是最差的,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现在她的文化课成绩和篮球水平都已经达到篮球队的前三名,体能测试每次都是全队第一。”除了教孩子打球、业余时间补习功课,张琼琼还培养了他们不服输的精神。显然,包勤勤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起这些孩子将来的出路,张琼琼认为:“他们能够打进CUBA当然是最好的,但是退一步来讲如果不走篮球特长能够进入一所普通大学也是很理想的。现在她们因为篮球得到了老师和同学很多的关注,也通过比赛到外面开拓了很多眼界,人生观和价值观都有很多改变。以前在小地方的时候她们都是听别人说读完高中就去打工去赚钱,而如今她们就会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通过努力读书和打球进入理想的大学。”

就像当初遇到一位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老师一样,张琼琼也在用篮球改变着他所教的孩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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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带来压力,但也是动力来源

送走了第一届学生,张琼琼的篮球梦想仍在继续。2015 年 7 月,第 27 届 CPBA 全国 (U13)苗苗杯小篮球赛在武汉举行,全国 11 个省份共 46 支球队参赛。这一次,凉亭坳小学获得女子组总成绩全国第 8 的好成绩。

原本不太支持的校长夏永贤,如今大力支持校篮球队发展。凉亭坳小学女篮获得成功后,很快有了男子篮球队。2015年10月23日,鹤城区中小学篮球赛落幕,凉亭坳在决赛中47-43险胜舞水路,获得小学男子组冠军。

今年7月,上海世纪公园夏练国度篮球场,反映凉亭坳小学女子篮球队发展历程的纪录片《大山里的火拼日记》隆重首映。夏永贤和张琼琼带领第三届女篮的 6 名主力来到大城市上海,并与虎扑女子篮球队进行了一场高水准的比赛。

一部纪录片让张琼琼和他的女篮球队出名的同时,也带来了压力,但张琼琼表示:“有压力才有动力,现如今之所以有这么大压力主要也是希望能在以前取得的成绩上有所突破。前两年都拿到了冠军,现在对手也都逐渐强大起来,所以现在训练更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对队员的要求也要提高。”

“今年真的是放开打的话,分差达到三位数都有可能,能赢对手100多分。因为我现在这个队伍比以前要强很多。”不过张琼琼依然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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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制成功模式?几乎不可能

9月初校园篮球政策出台,教育部加大对学生篮球的投入,因此不少地区的学校领导希望复制“凉亭坳小学女篮”的成功。对此,张琼琼认为:“在中国很多地方,校园篮球发展的不是很好,只要有一个认真负责的教练愿意去付出,愿意去忍受寂寞,踏踏实实地去带队,我觉得半年或者一年一定能取得很大的成就。这个东西很简单,关键是看能不能够坚持下去,这才是最关键的。”

不过张琼琼也指出困难:“我自己也通过网络还有培训和很多教练员、体育老师有过交流,现如今其实很多教练员都很有能力。就拿我们这个片区的来讲,好多老师都是篮球硕士研究生毕业,能力很强,但是并不是很愿意带队。往大了来讲,学校不够重视,不愿意拨钱,他带队也不好意思去争取这部分钱,如果跟队员收钱的话又不符合这个体制。他就心想,我天天辛辛苦苦地下班了还来带队训练,过来加班有时候两个小时,有时候四个小时,到头来一分钱都落不着,所以这样带着带着就不愿意继续带了,关键还是没有足够的激情。有些老师也跟我反映,我每天加班四个小时,一分钱都没有,压力还这么大,就把事情看淡了,所以就造就了这么一个问题。有些老师就对我说,你们农村学校之所以这么抓,就是像我这样的,不计较收入,每天都在那里加班,像打白工一样,你每天都可以这么弄。但是城市里的老师没办法这样,他们有很多车子房子在那里,压力很大,不得不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一般都是在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才去带一下球队,应付一下任务。”

校领导不重视、经费严重不足、辛苦带队训练还没有加班费,这样的情况在中国普遍存在,想要复制“凉亭坳小学女篮”的成功,几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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