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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拥有一切到走向幻灭——意大利足球的死与生

唔哩头条    11-14 20:03

无论有多少句“世界杯不能没有意大利”的情怀煽情,无论对蓝色战袍有多么的眷恋与不舍,意大利终究还是在这个夜晚出局了。

从拥有一切到走向幻灭——意大利足球的死与生

我记得在去年意大利欧洲杯以惨烈的方式出局之时,写下了一篇《蝴蝶飞过了沧海,王者终有归来时》,我写道:天亮了。

然而并非所有的一厢情愿都能够换来完满的结局,自欺欺人并不能换来善始善终,经历了这个夜晚的煎熬、痛苦、失望、告别,最真切的感受便是——这支意大利那么熟悉,却又不再熟悉。这里的足球曾经那么的充满文艺复兴的优雅气息,如今却剩下破败与荒凉。

从拥有一切到走向幻灭——意大利足球的死与生

我们都知道,一个时代,终究是结束了。当意大利时隔60年再次倒在世预赛的战场,当2006年世界杯的夺冠老臣们悉数宣布离去,在死死生生的循环里,意大利不得不面对着又一个新的轮回。1

其实,这样的故事早有预兆,比如那在意大利球迷间广为流传的“17劫”——

1986年6月17日,意大利在世界杯上被法国淘汰,开启20年逢法不胜。

1990年本土世界杯,与阿根廷的半决赛曾加的不丢球纪录定格在517分钟,点球大战,17号多纳多尼踢丢了点球,意大利出局——从此,17号成为大多数意大利球员不敢面对的号码。

1994年7月17日,意大利在那场经典的世界杯决赛里,见证了巴乔失落的背影。

2010年,意大利世界杯小组赛遭到淘汰,那是蓝衣军团参加的第17次世界杯。

从拥有一切到走向幻灭——意大利足球的死与生

还有在1993年5月1日,萨基带队的第17场比赛,世预赛中输给了瑞士。而在圣西罗与瑞典的比赛,恰恰是文图拉治下蓝衣军团的第17场比赛。

对于17这个数字,意大利人有很多话说,今年,恰恰是2017年。

或许从另一个层面说,这又更像是一种宿命的轮回——

1912年,意大利在斯德哥尔摩奥运会赢过瑞典后,作客瑞典105年再无胜迹,且平局比赛多为友谊赛,正式比赛远征瑞典多败北告终。

1950年世界杯小组赛被瑞典淘汰,意大利长达18年的黑暗时代就此开始。

1958年,此前意大利唯一一次预选赛出局,错过的正是瑞典世界杯。

1983年,意大利欧预赛两回合0-5惨败瑞典,创造队史最差预选赛战绩,在一场0-3之后,佐夫失落退役。

2004年的故事,就不用再多说了。然后便是今年,像是一个甲子轮回,又走到了故事的原点,这一切又是拜瑞典所赐。

从拥有一切到走向幻灭——意大利足球的死与生

你说意大利人相信宿命吗?当然不是的,人的命运都由自己把握。你说这一切不是“封建迷信”吗?微博里意大利球迷的转发抽奖又让人热泪盈眶。那些都是球迷们的爱,但爱并不能拯救球队。2

或许,如果中国意大利球迷用于微博抽奖的钱都送给意大利足协,一切都会不一样。然而这只是一个荒谬的冷笑话,笑话背后却是意大利足协窘迫的现状。

从文图拉上任的那一天开始,老帅就遭遇到了无数的质疑与指责,他的保守,他的固执,他的谜之战术,他的进退失据。老帅想做的太多了,但足球世界已经日新月异,来不及用陈旧的观念去想当然。他带出过达米安、因莫比莱、丹布罗西奥、贝罗蒂,却带不了意大利。因为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成为园丁,而不能成为将军。就像文图拉,想完成更新换代又不够有勇气,想推翻孔蒂的痕迹又不断自我否定,于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从拥有一切到走向幻灭——意大利足球的死与生

文图拉的整个执教生涯,获得过一次丙一冠军,两次意丁冠军,以及…都灵时期的一次联赛第7。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国家队主帅呢?没钱。当中国队用2000万欧元的年薪聘请里皮的时候,意大利足协为文图拉掏的腰包是130万欧元,名帅们谁会愿意为这个意甲中游水平的薪水来执教意大利,何况,大多年轻有为的主帅首选都不是国家队。

从拥有一切到走向幻灭——意大利足球的死与生

(意大利足协主席塔维奇奥与文图拉)

所以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为结局埋下了伏笔。3

今年9月份的国家队世界排名上,意大利跌落到第17,创下了有FIFA排名以来的最差纪录。然而即便输给了西班牙几乎确定要打附加赛之后,意大利人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因为附加赛中自己实力是最强的,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因为“世界杯不能没有意大利”。但人们忽视的一点是,在近些年,意大利国家队已经被意甲俱乐部疯狂压榨,即使是集训时间,也要协商良久才能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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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预赛关键战,意大利0-3惨败西班牙,跌落谷底)

最明显的,是意甲本土球员空间的被压榨。这样的节点出现在2010年国际米兰三冠王夺冠之后,自那时起,意甲外援的数量开始超过本土球员的数量。到上赛季,意甲本土球员比例是44%,本赛季大致徘徊在45%—47%。然而我们不能忽视的事实是,在欧冠首轮出战的三支意甲球队,加起来33名首发只有5名意大利人。俱乐部可能为了急功近利去依赖外援,但本土球员本身实力并不差。比如赛季初并非常备主力的贝尔纳代斯基和鲁加尼,近期表现十分抢眼。很多的年轻的球员,要么租借低级别球队练级,几年后卖掉,要么直接转手,寻找成品外援。

当年德国连续两届欧洲杯小组出局的时候,德国足协大力发展青训,并启动本土球员保护政策,于是迎来了如今德国足球的黄金时代。与十年前“救亡图存”的德国人相比,意大利足球太过安逸,太过于“急于求成”又太过于“相信自己”。

俱乐部选择买入值得信赖的外援雇佣兵,青训半成品多半没有勇气去培养,另一方面,又在国家队面前表现的愈发强势,二者博弈之中意大利队和意大利足协已然落入下风。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一直致力于培养本土势力的尤文图斯,在上赛季的国家德比中多年来首次在首发中意大利人少于国际米兰,而本赛季,乌迪内斯已经两次派出了全外援班阵容。

在今年6月的U21欧青赛上,被称作“身价最高”、拥有一大帮青年才俊们的意大利队先输捷克,而后又在半决赛完败西班牙。看看小呆梨们,多纳鲁马、安德烈-孔蒂、鲁加尼、贝拉尔迪、贝尔纳代斯基…哪个不是“流量先锋”,但与阿森西奥们同场竞技,高下立判。皇家马德里这样的欧洲冠军可以信赖青年球员,得以在欧战中锻炼,而意大利这般孩子鲜有能在豪门完全占据主力之人,阅历、历练上的差异,让本来起点相当的青训球员几年后走向不同方向。

我们总说意大利人才断档,青黄不接,这个档断了十年了一直没接上。归根结底,还是怪意大利足协的弱势,以及国内足球形势的放任自流。看着德国依靠三队拿下联合会杯,看着英格兰青年队世青赛大杀四方,看着西班牙青年队行云流水地在自己面前突破、进球,意大利人一声叹息。

这是一张颇具讽刺的恶搞图片,却也反映出,意大利足球在2006年世界杯夺冠之后一直原地踏步的现实。有实力的青年球员大有人在,却没有发挥舞台,在球员普遍愿意留在国内的意大利,这就像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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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意大利国家队,球迷的恶搞图)

在与瑞典的附加赛之前,《米兰体育报》也表示,这一刻,希望全国之力支持国家队,如果意大利出局,是一场地震,俱乐部也会受到波及。言下之意:覆巢之下岂有完卵。4

如贺炜诗人在解说完意大利的比赛后所说:“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原因的结果。”世界杯,是踢出来的,不是因为你胸前有几颗星星,有多么光辉的历史,是世界级豪门,你就理应去参加。意大利出局的故事,就是这样,因为足球永远是圆的。

即便这样,意大利依然有太多的机会救赎自己。在输给西班牙几乎确定小组第二要打附加赛之后,文图拉本有机会去演练和磨合更加成熟的阵容,去考虑planB,但他没有。如果没有维拉蒂,他可以围绕若日尼奥作文章,如果因莫比莱不适合体系,他可以尝试加比亚迪尼、沙拉维、扎扎甚至巴神,如果424阵型头重脚轻,他完全能够提前回归意大利传统的链式防守和整体足球。

然而,他全都没有去做。当主场耻辱性地被马其顿逼平的时候,他没有做。当以极其难看的场面小胜阿尔巴尼亚的时候,他也没有做。直到附加赛真正要背水一战的时候,他去做了,他用了他执意不肯用的若日尼奥,然后看着一帮没有默契的中场目送希望溜走。

在战平马其顿的那一天,有位看意大利足球30年的前辈说:我有不祥的预感,这么下去,要糟。一语成谶。胜利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当瑞典人以不变应万变的442对上意大利飘忽不定的变阵,偶然也变成了必然。在输掉首回合之后,“乐观”的意大利人慌了,国内媒体、名宿球员都在打气,足球就像一场战争,很显然,意大利输掉了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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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体头版:逆转或者幻灭)

于是这个夜晚的圣西罗,看起来更像是一场7万人一同见证的葬礼,埋葬了四星意大利,埋葬了你或者我,所拥有过的青春。5

意大利无缘世界杯,难过吗?

怎么可能不难过。

看着40岁的布冯奋不顾身地冲向禁区,就像看到2014年世界杯他开出大脚找向皮尔洛,谁曾想这是“小将”穿着意大利战袍的最后一幕。20年前,世界杯预选赛附加赛,由此开始传奇之旅。20年后,同样的世界杯预选赛附加赛,在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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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德罗西不满教练组安排的愤怒,怒吼道:“该上场的是他(因西涅),我们要的是胜利不是平局!”会不会想到曾经那支蓝衣军团坚不可摧的斗志?

(德罗西在替补席上表达最后的倔强)

看着巴尔扎利身着蓝衣留下的最后一幕,从此BBBC成为绝响。很有可能,也是基耶利尼的最后一次,如钢铁战士一般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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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BC,已成绝响)

多么希望这绝响会是在世界杯舞台上,万众瞩目。多么希望如水一般的链式防守传说还能成为足坛标榜的艺术。多么希望意大利12年的轮回,能够延续下去。然而并非所有故事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这就是生活日日夜夜告诉我们的真实道理。

意大利足球终究不能只依靠这一群老将,年轻的小呆梨们终究要自己撑起那一片天空,就像他们的前辈多年前所做的那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这样的方式有些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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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去年欧洲杯出局时歌颂意大利之后写下的:“然而,我们依旧要看到,意大利足球青训的稍显落后,俱乐部对国家队的不配合,本土球员出场机会的压缩。对于意大利足球,任重而道远,这只是一个开始。”或许,在自己主场见证的这个悲伤的夜晚,才是真正的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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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谢意大利,教会我们淡然地享受成功的喜悦,也平静的接受失败的赠礼。最后放上赛后第一时间在意大利主页写的那段话吧: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告别,什么时候那些无法想象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们打了个趔趄,看到了自己的缺点,却自欺欺人说没事的,我是王者只是偶尔犯浑,直到摔了个大跟头,鼻青脸肿。

我们不相信这样的故事是真实的,可这就是足球,这就是现实。

我们总觉得情怀可以当饭吃,但情怀只有在回忆中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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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夺冠后,布冯纵情高歌

当看着德国西班牙英格兰的青训所向披靡,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目送本土青年才俊被放上豪门替补席。当看着现代足球日新月异,保守与顽固却总是在我们身上存在痕迹。

这支意大利,很陌生,不是吗?我们总是在骂文图拉,但整个意大利足球呢?真的病了。我们看着布冯真的老去,我们看着因西涅枯坐替补席,我们看着维拉蒂丢不掉“皮尔洛接班人”的口号,到头来,一切都在原地踏步。当安逸与腐朽到来,即便是古罗马曾经的辉煌也掩盖不了帝国崩塌的落日余晖。

“逆转或者幻灭。”也许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回首看来,我们会感谢这个夜晚的痛彻心扉,会在情怀中想起这个夜晚,意大利足球遭遇打击后真正的推到重建。

为什么我们会谩骂,会流泪?因为这是意大利。

为什么我们不离开,去等待?因为这也是意大利。

Forza,azzur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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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意大利前辈,默默守望意大利足球30年。希望您能看到广大薏米并不会就此散去,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蓝色的爱无论胜败。我们也一起等待着意大利东山再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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