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巡回赛最底层,艰辛、痛但执着

好动网球TB    09-20 22:06

在现实残酷的职业竞技体育圈,鲜花和掌声永远只是冰山一角。无数怀揣着梦想的人前仆后继地走上网球道路,踏入与电视荧屏展现的截然不同的未知世界,终日与他们相伴的是无尽的孤独,热忱的内心逐渐被现实麻痹。今天,我们走进一位世界排名第556位的网球运动员的世界,在这个普通到卑微的数字背后,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不可思议的故事。

活在巡回赛最底层,艰辛、痛但执着

时间回到2017年,当时27岁的瑞典姑娘Marina Yudanov,是沃尔沃一名年薪超过三万英镑的工程师,定居在瑞典的第二大城市哥德堡,衣食无忧,过着平凡人的生活。但她觉得自己缺失了某些东西。也正是那时候,她决心抛弃稳定的生活,将自己扔进水深火热的低级别职业网球圈,探索未知的可能。

打网球意味着面临令人咋舌的开销,而Marina要独自承担起所有费用。为了积攒出足够的资金,她压缩了衣食住行上每一笔花销:马拉松式的公路旅行取代昂贵的飞机票;租廉价民宿而不是住酒店;甚至与明天要隔网相对的球员共挤一间屋。“我说的这一切都不是在抱怨和哀嚎,我真的不是,”瑞典人说,“我无比感激拥有打球的机会,但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了。”

在绝大多数普通网球运动员的生活中,顶尖球员的光鲜亮丽总是遥不可及的。下面是Marina的2019年4月的日记节选:

“周一,在大阪一站赛事的资格赛决胜轮出局后,我掏了额外费用改签机票,把回程从星期天提前到星期四。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周二,一位球员因伤退赛,我以幸运落败者的身份进入签表,并在首轮打败了一位排名高我300位的女孩。第二轮比赛被安排在星期四,正是我改签后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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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场馆距离东京机场有三小时的车程,如果第二轮比赛耗时很长怎么办?我可能会错过航班。如果我赢了呢?我肯定会错过航班。买一张新机票要花550英镑,实在有些贵,我要怎么办呢?

“结果第二轮比赛打得很漫长,我三盘输了。然后我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旅程开始了:下场后没有淋浴换衣服,直接打出租车-换乘两趟火车-坐飞机,超过24小时后,我穿着网球裙和背心上衣到达了气温零下摄氏度的哥本哈根,当地正下着雪。接下来还有一趟四个小时的火车等着我。如果我们当时多打了三分钟,我可能就会错过那趟飞机,逗留在东京机场过夜。”

所以她究竟为什么在29岁的高龄,选择“一意孤行”进入职业圈呢?其实在青少年时期,Marina曾是全国冠军,但诸多复杂的因素扑灭了大好前途的火苗:学业压力、青少年叛逆期、职业体育的严苛要求。“我以前是一名很优秀的青少年球手,16岁时世界排名来到过250位。但很多事情成为了压垮我的重担。”

“我正经历着青少年叛逆期,整天和一群不着边际的人闲逛、抽烟、喝酒,和一些比我们大的男人见面。当时我想,我讨厌网球,于是18岁时我选择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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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六年时光里,Marina没有碰过一次球拍。但无意之中,网球又悄悄溜进了她的生活:首先是朋友请她当训练搭档,接着她偶然参加了一次全国业余比赛。27岁那年,她敲定了主意。“我拥有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但每一天,我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渴望走上球场,参与竞争。”

“每天早上我5点起床,在上班前做一些体能训练,下班后直接去练球,找回我所怀念的竞争感觉,生活的充实感瞬间提了上来。公司的同事们表面上说,哇追寻梦想也太棒了,但在背后他们会想:这个女生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辞职全世界跑,把钱全部打进网球里面?”

一开始,入不敷出肯定是无法避免的。2017年夏天,作为没有排名的球员,Marina像一个赏金猎人一样,搜寻能找到的最低级别的比赛(通常积分和奖金都特别少),如果表现出色的话,则得以参加稍微大一点的比赛,缓慢地向真正能瓜分这项运动油水的比赛挪步。怀揣着20000欧元的积蓄,Marina计划将这笔钱用在路费、住宿费和球拍设备上,每个决定都是一次赌博,赌自己赚取的积分和奖金能否抵消巨大的开销。

Marina甚至表示,如果当时资金允许的话,她会买一辆房车用于往返比赛,这是德国名将布朗(Dustin Brown)曾采取过的做法。“在决定参赛日程时,你的脑海里会做出激烈的思想斗争。你会仔细对比赛事的积分和奖金有多少,自己的排名能否参加这站比赛。如果我出了远门,我能支付起机票吗?我需要提前几天到达那里调整时差吗,这样做会不会贵?有没有其他球员一起去参加比赛,平摊开销和一起训练?每时每刻都在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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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比赛,时常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着你。Marina在日记中写道:

“有些巡回赛是男女合赛,男孩子和女孩子们跑来跑去,让人回到了高中年代。外面的世界是崭新的,球员们的荷尔蒙开始散发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性吸引的气息,大家的父母都不在身边,让这一切显得更加诱人……通常是这样的,如果你独自一人征战,组委会会把你和签表中的另一个女孩安排在同一个房间,我曾数次和明天的对手共享一间房,这其实也不是很糟糕,大家都想好好准备好好休息。

“但如果你的室友已经出局了,问题就来了。她离回程日期可能还剩下几天,没有比赛,天天在酒店遇到身材完美的外国男孩子们,而那些男孩她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上面了,所以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毕竟她也没有比赛,谁能责怪她的所作所为呢?

“因此,这种场景会时常发生:室友大摇大摆地出门约会,然后在半夜回来,而你正睡到一半,明天一大早还有比赛要打。这就是生活,球员们也要面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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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温网首轮的奖金有4.5万英镑,相较之下,Marina赚取的奖金简直九牛一毛。5月份,她在瑞典瓦尔贝里拿到了一个冠军,奖金只有不到两千英镑。现实的比赛环境与电视转播中规模宏大的球场也沾不上一点边,充斥着drama的比赛可能一个观众也没有。“我记得有次在突尼斯打球时,场边聚集了不少人,我想他们肯定是很欣赏这场比赛的水平。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比赛,他们在等比赛早点结束,然后能够打扫清理球场。”

和对手一样,Marina发现自己经常要与恶劣的比赛环境和没长眼睛的司线作斗争。“我在埃及参加过一站红土比赛,那可能是我经历过的最恶劣的环境,坑坑洼洼的场地随时可能让你扭伤脚踝,但我们仍坚持在40度的高温下打比赛。一个女孩摔倒时磕到了后脑勺,昏迷过去,他们只能把她带离球场。”

“而在资格赛里,你需要呼报自己场地这边的判罚,球员们则竭尽所能从其中谋取优势。网球比赛中,有些分数总会比其他分数更加重要,如果来球一半落在界内一半界外,我敢肯定80%的球员会呼报出界,因为这有利于他们,这是毫无疑问的。比赛变得一片混乱,充斥着戏剧性的争执。”

由于没有教练,Marina只能依靠线上网络来搜集情报,暗中观察对手的社交媒体账号,给圈内好友发短信寻求明天比赛的建议。“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打开ITF网站,查看你的对手的历史战绩,看她是处于连胜的火热状态,还是输球的低迷状态。然后你要检查与她交过手的球员名单,给其中你认识的人发短信,询问她的比赛风格,或者直接上Instagram查看她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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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你发信息的人都会回你。但有一种糟糕的情况是,两位球员明天相遇,她们都来询问你对方的比赛风格,你只能告诉她们:你得知道,我也会跟另一方透露你的信息,不要怪我哦!”

两年前,2017年12月,Marina在日记中记录下心酸的往事:

“九月,我在突尼斯打得很好,所以我现在又回到这里,渴望能拿出更优秀的表现。我准备得很充足,但不知怎么了,我在场上失去了手感,无法辨认自己击出的回球,感觉一场比赛也赢不了,所有办法都不起效。 我们在10-15度的天气下打球,真是有些寒冷啊,但我没有太放在心上。我先后在两站比赛首轮出局,开始第三站比赛之前,训练时我已经有些发狂,无力感遍及了全身上下,整个人沉浸在失败的阴影中。我太过生气,以至于把球拍扔了出去。

当我捡回来重新打球时,哇!我突然又找回了手感,球开始有了深度,终于有了落点!我看了一眼拍子,发现拍框裂开了。我意识到了一个震惊的事实:开裂的拍框让球线变松了,这是我找回手感的缘故,在如此低温的环境下,我需要让拍线穿松一些,才能发挥球拍的力量。后来我在网上查到,寒冷天气下,聚酯纤维线会变硬,失去原有的弹性。

所以这整整浪费了我两个星期,还是通过摔坏球拍的小概率事件才发现的。很显然,那些顶尖的专业球员和团队都知道这些原理,而我不知道。在网球世界,50%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解决,无论是经验还是资金。”

打了两年比赛后,Marina的排名来到了瑞典第六高。她算了一下,自己的奖金和一些俱乐部的出场费加起来,能勉强允许她自力更生解决开支。但如果要顾及自己和父母、男朋友的生活开销,她必须让自己的排名更进一步。

活在巡回赛最底层,艰辛、痛但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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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她这个阶层的球员,有一条快速、非法的增加收入的手段。5月份,排名曾来到过698位的乌克兰球员Helen Ploskina,因操纵比赛而被判处永久禁赛。“赌球是存在的,但我自己没体验过,”Marina说,“在一些低级别赛事开赛前,人们在社交媒体上竞猜比分,猜对的人赢的钱,可能比那站比赛的冠军奖金还要多。”

“如果你一直苦苦挣扎于低级别赛事,无法前进,陷入经济困境,赌球就显得格外诱人。这里没人能赢钱,除非去赌球。”

Marina今年即将年满30岁,她清楚自己是不可能通过网球赚上个几百万的。随着梦想渐渐褪色,她希望能赚回开始打球时家庭投入的资金成本。

“我可能打不了10年了。我还有多长时间能打全职网球呢?我是否赢了足够的比赛?”

“我的最终目标就是以网球谋生,养活自己。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希望能一直打下去,因为网球场是我最展现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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