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侃球:猫有九条命,而掘金可能有十条

杨毅侃球    09-24 09:50

1993年三连冠后,伟大的迈克尔·乔丹宣布退役,他说自己虽然依然热爱篮球,却已经缺乏动力,想在高峰期离开。消息一出,举世哗然,各界人士无不扼腕叹息,球迷的哀嚎声顺着芝加哥的大风飘向全球,球员们也多发哀音,乔丹好友查尔斯·巴克利回到800平方的大豪斯,见灯火通明处,夜深人静时,已无旧人身影,遂念及旧日情谊,想起兄弟俩篮球场你来我往,高球场嬉戏打闹,赌场挥金如土,夜场挥汗如雨,正所谓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不觉悲从中来,笑出了声。

乔丹不在,巴克利必须高兴,毕竟他和他的菲尼克斯太阳作为93年最新的西部冠军和乔丹王朝垫脚石,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再来一次,这次对面不是乔丹,拿到冠军的概率自然陡增,拉斯维加斯同意这样的观点,在1993-94赛季开始之前放出的夺冠赔率上,太阳是+300,这意味着你押100美元,才能拿到300美元的回报,当然这还不是最高顺位,在庄家眼中,还有一支球队更值得信赖,那是尤因率领的尼克斯,93年东部决赛被乔丹淘汰的那支球队,在没有乔丹的第一年,夺冠赔率达到+200,不说板上钉钉,至少傲视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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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两支夺冠热门之后的,是普莱斯、多尔蒂领衔的克利夫兰骑士和佩顿、坎普主操的西雅图超音速,+500和+600的赔率和前两位有一定差距,但和他们身后的那些球队相比,差距就更为突出,位居第五的夏洛特黄蜂赔率直接飙至+1200,后面的那些赔率数据,仿佛只是为了填满Excel表而随意写就,当然也与球队实力有一定关系,譬如丹佛掘金,就只有+10000,排名倒数第7。

当1993-94赛季常规赛结束时,人们发现庄家的眼光大抵不错,只是稍有偏差,尼克斯战绩确实东部最佳与老鹰相同,上一年和太阳在西部决赛大战7场的超音速则豪取63胜,不仅是西部第一,也是联盟头牌,巴克利和他的太阳倒是只有西部第三。庄家预测偏离实际比较大的并不在这些豪强之中,像掘金就以42胜40负的战绩拿到西部第八跻身季后赛,已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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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掘金实在太过年轻,他们平均年龄只有24.8岁联盟最低,工龄最长的雷吉·威廉姆斯也只在联盟打了6年,球队平均工龄只有2.5年,他们的教练是此前队史最佳球员丹·伊赛尔(上图),这才是他执教的第二年。这支球队里充斥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名字,刚果来的中锋穆托姆博此时官报年龄27岁,但算上职业三年,合计也才打了7年篮球,这就已经是这支掘金最出名的选手,如果非要算上另一个,那可能是队内得分王,24岁的控卫拉乌夫,1993年他刚刚把名字从克里斯·杰克逊改成穆罕穆德·阿卜杜-拉乌夫,从小罹患图雷特综合症,会发出不自觉的声音,并导致抽搐和其他不自觉的运动。

高原上的来客素来沉闷,1989-90赛季整支球队的扣篮次数都没有马刺新秀大卫·罗宾逊一个人多。他们此前队史最激动人心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漂亮的彩虹球衣,另一个就是在80年代拿过一年得分王的8届全明星英格利什,后者业余时间最大的爱好就是写诗,球队的调性可见一斑。

现在到了1994年,掘金成色仍未有质的改变,一个还算不错的中锋,和一个还算不错的控卫,带领一支平庸的球队勉强进入季后赛,首轮面对的是联盟头号种子,“毫无机会”是普遍被视为十分公允的论断。更何况掘金上来就被超音速连赢两场,场均输掉17分,拉乌夫被佩顿彻底锁死,两场合计得到22分,命中率不足3成,一切都沿着人们预想的轨迹前行,此前从未有球队能够黑八,今年也不会。而在掘金的毫无机会上加盖的则是赛制,当时的季后赛首轮还是5场3胜制,这意味着0比2落后的掘金几乎是裸奔着来到悬崖边上,只剩一根手指还搭在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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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都明白,只有充分的前戏,才能拥抱更浪的高潮,掘金在1994年的奇迹故事,从0比2濒临淘汰开始。掘金回到主场的第一战,全场球迷身穿一件写有“穆托姆博山海拔5280英尺”的T恤呐喊助威,伊赛尔压缩了拉乌夫的出场时间,找不到重点打击对象的超音速丹佛一鼓作气赢了超音速17分,雷吉-威廉姆斯砍下31分8助攻,穆大哥19分13篮板6盖帽。

于是到第4场,超音速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威廉姆斯身上,只是按下葫芦浮起瓢,16篮板8盖帽的穆托姆博身边,拉方索`埃利斯又站出来砍下27分17篮板。最终掘金通过加时赛的12比3,将大比分扳成2比2平。

最精彩的事情,当然要留在最后,双方决胜的第5场将回到西雅图主场,本赛季超音速在主场中心剧场球馆只输了4场比赛,面对掘金的年轻人,西雅图球迷认为他们在高原打出了两场不错的表现,但终究不会在西雅图赢球,“别想在我家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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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金就这样打开了超音速的家门,打开了他们的冰箱,躺在他们的沙发上喝起了可乐,脚翘在茶几上,手按着电视遥控器,如果可以,他们的臂弯里还拥着西雅图人的马子,在这个系列赛的第二个加时赛中,他们再次以10-6赢下了这最后5分钟。穆大哥8分15篮板8盖帽,罗伯特-帕克23分,拜森·戴利17分19篮板,整个系列赛掘金总分还输超音速4分,但他们才是进入次轮的那支球队。

伊赛尔赛后说:“我想这些孩子们根本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多少年以后,一个塞尔维亚的外援说出了几乎一样的话,“现在压力都在对面。”1994年的夺冠大热超音速显然承担了太多压力,迄今也没有人能够从更有说服力的角度来阐述超音速被翻盘的原因,很多人试图从掘金的高度上解释他们如何限制了坎普,从掘金的降速和失误控制上解释他们如何让佩顿无法策动他们更擅长的快攻,但讨论归讨论,当细节逐渐模糊,马后炮的解释只能解释当时发生了什么,仍然无法解释这一切位什么会发生。人们端详着比赛录像,眼看着超音速主教练乔治·卡尔从鼓掌到挠头,最终还是放弃了对这个系列赛的科学研究,大家两手一摊:就是超音速心态崩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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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NBA历史上第一个黑八奇迹的大致面貌,但随着时间推移,这轮奇迹般的系列赛还是更多被遗忘了,至多穆托姆博那张躺在地板上双手抱球哈哈大笑的镜头还会偶尔出现在纪录片中,提醒人们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情发生。

事实上,“历史上第一支黑八球队”根本无法完全描摹1994年的掘金队做到的一切,因为这种完全没有考虑到掘金一开始就面临0比2然后需要连夺3个赛点才最终过关的过程。而另外一件小事也许同样值得关注,在掘金陷入绝境之后,伊赛尔果断将核心拉乌夫更多按到板凳上,比赛的关键时刻或者收官阶段都让其他角色球员来完成,这也许是一个意味绵长的提醒,提醒后来的教练员们一筹莫展时,其实仍有最后的手段可以施展。

“历史上第一支黑八球队”无法完全描摹1994年掘金更重要的一点原因则在于:他们在次轮几乎做出了更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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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轮掘金面对的是斯托克顿和马龙组合的爵士,又是一组历史级别的控卫-大前锋组合。掘金上来就遭遇迎头痛击,0比3开局,合计输了21分,首轮黑八的兴奋感正在逐渐消散,掘金前三场的羸弱表现,除了在超音速的耻辱柱上多啐了几口,什么也说明不了,世界照常运转,人间只是多了一个关于西雅图的笑话。

但掘金又翻了回来,第4场赢了1分,第5场双加时赢了8分,第6场赢了3分。

掘金将系列赛扳成3比3平。

你怎么解释这样的表现,你没法儿解释。上一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NBA球队,还要追溯到1951年,联盟刚刚成立不久。

但你猜怎么着,随着掘金在与爵士的抢七中脆败,一场大梦终于醒来,随着真正的大梦拿到这一年的冠军,掘金这个次轮系列赛就顺理成章被掩盖到了“历史上第一支黑八球队”的招牌之下,更是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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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6年之后,另一支球队在季后赛连续挽救5个赛点,1994年掘金真正做到的事情才被人拿出来说道:

季后赛历史上最高挽回赛点的球队,是1994年掘金,他们挽回了6个赛点!

26年后那支挽回5个赛点的球队仍是掘金,然后他们很快就追平了老掘金的记录,并将另一支夺冠热门送往会场。现在他们正在面对又一支夺冠热门,真正的西部第一,2020年这支掘金无疑走得更远,在西决赛场上,他们将重复1994年首轮的命运,还是次轮,没人知道,但我们只能够确信的一件事情:现在这支掘金,仍然什么都没有做到,而在他们真正做到那件事情之前,他们曾经做到过的,就在你我眼前发生的,终将被无情遗忘,就像26年前那支球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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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年前,掘金打出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季后赛黑马传奇后却迅速重归平静,他们在1995年再次以西部第八闯入季后赛,这一次面对的西部第一是马刺,没有了,没有奇迹了,看起来这支掘金依然年轻,但下一次他们重返季后赛,还要再等上9年。埃利斯在1994年休赛期膝盖受伤随后赛季报销,雷吉·威廉姆斯1个半赛季后被交易走人,穆托姆博也在2年后转投老鹰,而下一次我们听到拉乌夫这个名字闹出点动静,还要等到禅师杰克逊点评史蒂芬·库里,至于帕克、戴利这些名字,早已消失在人海。

1994年掘金的故事,无疑可以作为一本书,我们一眼望过去大概只能从中读出一句箴言:那时候你还年轻,你总以为你还有机会,大把的机会,直到你再无机会。

当然,这句送给2020年掘金的话,稍微改一改,也可同样赠予湖人,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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