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静易墨    10-12 19:32

洛杉矶湖人在没有观众的场地里捧起了总冠军奖杯,你不会觉得有什么违和。事实上,如果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赛季,湖人也是客场夺冠,主场球迷只能通过大屏幕,遥隔3700公里,目睹他们的英雄捧起队史第17座总冠军奖杯,跟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湖人的球迷当然也不会局限于洛杉矶本地,在太平洋的这一边不会比对岸少,但他们目睹“湖人总冠军”从戏谑变成现实,只会比洛杉矶本地的球迷晚那么零点几秒的延迟。

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如果把时间推回到40多年前,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美国本土球迷在很多年里都不能看到NBA季后赛的电视直播,更不用说漫长常规赛的82场,他们中的很多人获得湖人夺冠的消息,恐怕还是从第二天的报纸。如果你不是本地球迷,如果你不是购买了“大西部论坛球馆”季票的铁杆粉丝,你根本就不配称湖人球迷,因为不去现场,压根就没什么机会看到他们的比赛。

把这个道理放在那些欧洲足球俱乐部身上也是一样的——为什么那些不起眼的小球会依然有铁杆球迷?这些铁杆球迷可能就住在这支球队球场不远的地方,他们的爸爸甚至爷爷,每个礼拜都固定有那么一天去球场观赛,这种习惯已经成为了生活方式,对于球场本身的感情在那里,跟球队是强是弱就没有了关系。

这样的模式延续了很多年,也自然孕育出在这种模式下“正确的价值观”,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忠诚”,包括球迷对球队的忠诚,也包括球员对城市的忠诚。在只有去现场才能目睹球星风采的年代,球星跟城市之间是无法脱钩的,是来到这座球馆里的球迷给予了球星热爱,而球星带领球队获得荣耀,是对这份热爱最好的回馈。

但这套模式在改变。

人类社会的发展会解放人在空间和选择上的束缚。往远了看,工业革命之前的世界,99.99%的人一辈子只会停留在一片土地上耕耘,人的生产离不开固定的环境,社交网络也在固定的圈子里,几千公里以外发生的事情,他既不知道,也管不着。这时候的人没有自由度,人生的选择余地很小。这种局面随着生产力发展在不断改变。在交通和互联网高度发达的现代,人们早已经不再局限于地理上固定的环境和社交圈子里,从历史演化的进程看,选择的自由,还会随着经济和科技的发展进一步的提升。

人拥有越来越高的选择自由度,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相应的,衍生的价值观也会随之改变,但有一定的滞后性。

十年前,2010年夏天,勒布朗-詹姆斯离开克利夫兰加盟迈阿密热火,这个选择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能被绝大多数的媒体和球迷接受。但十年之后,人们的观念也终于发生了变化。超级巨星的球迷早已随着电视转播和互联网遍布于全世界,他们并不在乎球星在哪里打球。在没有电视转播的年代,你不能想象连乔丹集锦都没看过的小球迷,在卧室里贴上他的海报,但在今天,对铁杆球迷来说,你不会错过勒布朗-詹姆斯的任何一场比赛,不管他身着哪支球队的球衣,因为你随手就能在网上看到比赛。

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球星与城市之间的“忠诚”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因为他的球迷早已经不局限于某一座城市,他只需要忠于球迷就能赢得支持,而球迷需要他做的就是“努力做到最好”,这跟球星对自己职业生涯负责的态度不谋而合,而跟具体在哪一座城市奋斗,早已经没有了关系。

这是历史的必然性。跟普通人一样,时代进步也带给了球星更高的自由度,对于这个时代最强大的球星勒布朗-詹姆斯来说,在3支不同的球队捧起4座总冠军奖杯,恰恰是时代进步的证明。

你可能会说:

“好吧,我早已经不纠结忠诚这件事,但以詹姆斯为首的巨星跑来跑去抱团的风气,让NBA变得不平衡了。”

那么,你又要如何解释安东尼-戴维斯现在与过去风评的巨大反差呢?

在浓眉哥来到湖人,打爆一切对位者,展现绝对的防守统治力之前,球迷世界对他的评价完全停留在“惟以成败论英雄”的层面。他们质疑浓眉哥获得的一阵,对于他获得华丽数据却只能“空砍”的结果,并不去找寻球队层面的原因,而是用一句简单的“带队能力不行”,否定浓眉“小球时代内线终极答案”的独特价值,这种论调又是否公平呢?

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今天已经没有人再去质疑勒布朗-詹姆斯的能力,但回想10年前,在他早已成为常规赛自成一档的数据王者之后,人们还是会以没有夺冠为由,质疑数据的可靠性。某种意义上,詹姆斯才是这个时代最早的“空砍群群主”,只不过在他成功之后,人们强制要求他退群。

不以成败论英雄在竞技体育里是太难做到的事情,一个赛季最后的结果,在评价一个球员水平和地位的体系里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权重,对所有到了顶级段位的球星来说,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詹姆斯、浓眉哥们没有拿到应有的荣誉,那么他们的水平就永远不会得到公正的评价,这是一般球迷认知水平有局限性的必然结果。那么用总冠军骑脸,拿结果说话,这个方式比什么辩驳都有效。

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NBA也不是一个绝对公正的舞台,这个联盟在设计规则的时候,考虑平衡性并不关心球员个体——球员个体如果过强,他们还会修改规则削弱他们——而是关心球会之间的平衡,因为各支球会的拥有者,也就是老板们,才是NBA这个游戏的真正玩家,如果规则不够平衡,让一些老板们觉得玩不下去,这个联盟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是为什么,NBA有这样两个基本规则:

弱队拥有优先的选秀权,球员在进入联盟时,没有资格选择球队,甚至新秀合同打完之后,受限制自由球员身份也让他们新秀合同后的第一份合同,基本只能跟母队签;

工资帽和奢侈税限制球队砸钱上限,而薪资膨胀速度往往快于工资帽提升,顶级球队由于战绩出色,球员身价也更容易上涨,所以很难长久保证球队后半段的阵容强度和深度。

这两个规则就决定了,球星对于自己职业生涯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无法全面控制,他们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但篮球是团队项目,管理层能不能签到合适的人,球队是否因为垃圾合同堵死空间,以及其他人打成什么样,这都不是一个球星想办法就能控制的结果。

于是,之于具体某个球星来说,开局进入到哪个球队,对未来的影响至关重要,一座对其他球员有吸引力的大城市,一位慷慨的老板,一个英明的管理层,跟穷乡僻壤开局,遇上抠门老板和2B经理,那会是完全不同的发展轨迹。

在一个由老板们主导,为球会设计游戏规则的联盟里,球员能获得的选择权利有限,加上对于城市忠诚的道德枷锁,放到更广阔的世界里,这就像工业时代前普通人的生活——出生在一块土地上,然后在这块土地上耕种到死。这显然不是进步的,这样的局面也迟早会被时代的发展打破——球员必须获得主导他们人生的自由。

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不管是交通和互联网发展,带来的球星影响力扩散,导致地域情怀为基础的“忠诚”价值观不再适用,还是顺应历史潮流的个人充分自由发展的需要,都支持球星们选择他们希望拥有的生涯模式,这不会因为球迷惯有的价值观而发生改变,就像今天的你也不会因为自己出生在农村或小城镇,就必须留在这里完成人生的每一个篇章一样。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生活的城市,也都会追求更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工作,今天看来,这简直是天经地义,但在遥远的过去,这无法实现,因为那个时候,出了村,你就没有土地,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资本,时代进步才带给了你选择的自由,也改变了观念。

所以,从个人层面上,勒布朗和浓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你又会说了:

“我们又不是詹眉那样历史级天赋的人物,就算在NBA,也不是每个球员都拥有自由选择下家的权利,何况是平平无奇的我们。”

这话说得只有一半道理。

有道理的一半是,没错,詹姆斯和浓眉的确拥有为所欲为的选择权,这是天赋带给他们的特权。但选择权每个球员都有,只不过因为天赋和努力程度的不同,让每个人的选择余地不同。NBA各支球队的球员更新换代极快,这不都是交易的结果,球员们会在自由市场上选择更有吸引力的下家——NBA早期连自由球员规则都没有,这也是后来争取到的——甚至可以选择不在NBA打球,去欧洲或者来CBA

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个道理——有多大的能力,在多大范围内做规划,做选择。对一个人来说,最悲哀的事情是没得选,而除了一些特殊的不幸遭遇,没得选是因为的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能力——生产力水平跟自由度是正相关的。

但更悲哀的是,一部分人从来没想过自由选择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安分守己在任何时代都有正面意义,但这不是对个人发展最负责任的态度,跳出固有的思维,离开你不喜欢的环境,寻找真正适合的方向,这应该是现代人都应该有的意识。

一部讲述中国女排故事的电影《夺冠》在国庆档上映,这部电影前半部分讲的是80年代“五连冠”时期的女排,故事重心在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情怀,我当时看得泪流满面。但电影的后半部分画风一转,从描绘大时代群像变成了关注个体的发展和选择。电影里巩俐扮演的郎平指导,对她的球员们的期待和要求,跟她打球时对自己的要求,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把为国争光放在第一位,而是让球员们想清楚为什么要打排球,清楚自己的人生目标和选择。甚至,在郎平看来,这些年轻女孩的未来道路不一定非是排球,也可以是考大学。她们打球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为了一个崇高宏伟的目标奋不顾身,而是为了更好的实现自我。当然,每个个体充分的实现了自我,最终的结果也必然是整个集体变得更好,这两者并不矛盾。

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这是《夺冠》电影的内核,它反映的是国家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我们开始真正的关注每个人的选择,每个人都有决定他们人生方向的自由度。

但大众的观念依然是滞后的。过去人们愿意把竞技体育解读为集体情怀的承载,如果一个运动员开口不提他今天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国家/城市/球迷群体或者克利夫兰,那他就是自私,今天也是如此,但这显然不是体育的全部内核。

当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时,那更是他个人价值的实现,是他对职业生涯成功规划和奋斗的奖励,在今天的信息时代,这个过程清晰明确的展示在我们面前,应该给予那些对美好生活有向往的人以信心和鼓励。

詹眉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

祝贺勒布朗詹姆斯拿到了职业生涯第四枚总冠军戒指和FMVP奖杯;

祝贺浓眉哥用总冠军奖杯证明了自己在“小球时代”无与伦比的独特价值;

祝贺洛杉矶湖人时隔十年再夺总冠军,这是献给科比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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